這篇想寫給誰
這篇是寫給同樣看到某些事、但不打算管的工程師。
我從頭到尾沒想勸誰。你覺得我講的不對，很可能就是你講得比較對。沒關係 — 我不花力氣說服你。
我自己看到的我自己知道。記下來，給也看到的人對個眼神。改不改變誰，那不是我的事。我的力氣，我留給自己。
我看到了這些
不是 AI 帶來的新問題。Google 時代就有 — 複製貼上 Stack Overflow、跑起來就收工、被問原理答不出來。AI 時代只是把同一個毛病放大。
Lovable 兩三個 prompt，就能生一整頁可以動的 UI。有人從這裡就覺得自己做出「系統」了。資料從哪來？送去哪？使用者怎麼登入？資料庫會不會爆？都沒想過。
AI agent、chatbot、自動化 workflow 這類工具，一個模板就能上線。很多人沒意識到自己剛剛往網路上放了什麼 — Token 會不會外洩？API key 放在哪？別人能不能呼叫你的 endpoint 叫 LLM 幫他跑壞事？
更容易出事的是企業內部系統。現在很多公司找「AI 工程師」處理 ERP、內部流程、資料整合這類核心系統。找來的人很多連「系統跟資料要分離」「這筆寫入會改到誰的資料」都沒概念。讓這種人動 ERP — 怎麼看都是悲劇。
這些情境表面不一樣，底是同一件事：不懂的事情，當作自己懂。
Google 時代這樣頂多線上有 bug；AI 時代這樣，可能直接打破一整個系統。而且完全在 AI 時代出身的工程師已經在上線工作了 — 他們沒經歷過凌晨三點 debug 到天亮的夜晚、沒寫過自己看不懂的 stack trace。某個角度，他們在「創造就業機會」：做一堆當下沒人發現的問題，留給後面的人收拾。
親自試過一次就夠了
如果只是遠遠看，其實不會有太多感受。真正讓我看清楚的，是親自下場那次。
我讓一個沒有程式底的朋友去做自己的 WordPress。
讀到這裡懂的人，應該已經在笑了。
表面上 WordPress 是「選個 theme 按幾下」的工具。一動手才知道：要選 hosting、要接 domain、要搞 DNS、要管 plugin 衝突、要想備份、要處理安全更新、要擋 spam、要優化載入、要對付那種會把整個 SEO 設定吃壞的自動化插件 — 前端、後端、infra、資安、SEO 全都得碰一點。
結果大家都能想像，一定死。
我自己也拿類似的任務跑過一輪 — 只用主力領域的經驗，把跨出去的部分全部交給 AI。也死。
因為 AI 可以生出每一段看起來合理的 code 和指令，但它沒辦法幫你判斷「這個 plugin 會不會跟另一個衝突到沒救」「這個 hosting 遇到爆流量會不會倒」「這個設計的長期維護成本是什麼」— 這些判斷需要你本身在那個領域有深度。
AI 的瓶頸從來不是 AI，是駕駛員。
一件更現實的事：就算你親自試給他看、親眼看見失敗，對方的結論也未必是「AI 有極限」。這個時代有一種特殊的韌性 — 事實越打臉，信念越堅定。
看到這裡，我就知道這件事卡在我沒辦法解決的地方 — 卡在人。
那我也就不推進了。不是放棄什麼 — 是看清楚之後，知道自己的力氣不該花在這裡。
力氣留給自己
看穿這件事之後，我的時間省下來很多。
原本那些拿來反覆解釋、反覆示範、反覆等對方回神的時間，全部可以留給自己。
我花在哪？花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在重複同樣的錯。
比如做任何一件事，我會逼自己講清楚為什麼這樣、換個情境要怎麼變、工具拿掉之後我自己還做不做得出來。不是因為要給誰交代 — 是因為我知道 AI 很會讓我有「我懂了」的錯覺，不這樣檢查我會被自己騙。
這個習慣拉久了會發現，AI 時代真正珍貴的不是會用工具，是能精確講清楚「我在做什麼、為什麼這樣」。這件事跨領域通用 — 切換成本低的年代，死守單一領域的人反而最脆弱，因為有判斷力的新人成長速度會快得嚇人。
當然會有人選擇「我做這樣就好」。舒適圈會保護你到某天突然保護不住 — 而那天會越來越早到。但那也是他的事，不是我的。
我給自己的幾個小習慣
不是清單、不是方法論。就是幾件我做過後比較不會自我麻痺的事。
寫得出來、產得出來，才算有。不是背幾個詞、看過幾個 tutorial 算有。
能不能講給沒碰過的人聽 — 講的過程會照出自己其實沒搞懂的地方。
關掉 AI 寫寫看。做不出來，就知道自己一直是在「接」AI 的輸出，不是在自己走。
講得出「為什麼不選 B」。說不出來，就知道自己只是剛好拿了 A、沒真的選。
這些是給我自己用的。不是給誰照做的。
結尾
這篇沒要解決誰的問題。一開始就說了，我不想管。
如果你讀完覺得「對，我看到的差不多」— 那我們各自回去過日子。
如果你讀完覺得「這個人在說誰」— 那八成你講得比較對，當我沒寫就好。
我就打算這樣 — 各做各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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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著寫著發現，說「我不想管」其實也是在管。那就管到這裡為止。